迷失

夏辉略迟疑了一下，说，我们学校的朋友叫我跟他们一起吃饭呢，我还是不跟你们去了吧。小怡也似乎懂他的意思，就说道，好的，那我们就先走了啊。小怡看了夏辉一眼，她看到夏辉匆匆把头一转，好像故意躲避着她的目光似的。

在和朋友们吃饭的时候，夏辉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。今天发生的事，就像一颗小石子在他的心里起一层层涟漪，久久无法平静。

认识小怡还是大学的时候，记得那是一个下着小雨的下午，有灰蒙蒙的雾，雨像是在上午都下完了似的，并不大，只像是有一层水汽浮在空中，路上也并没有几个人打伞。夏辉他们刚从系里面上完课，他们也懒得打伞，聊着聊着就向宿舍那个方向走，有脚踩在湿水泥地上的声音，也有他们谈论的声音。他还记得当时也不知是和朋友争论到哪一个问题，他一下就大嗓门地说了一句话。但他马上意识到，他好像说话声音有点大，于是他向四周一看，正当他回头时一个女同学也正好回头一望，她对着夏辉咯咯一笑便转头走了。夏辉看得有点怔了，虽然他马上又回到朋友的话题中，但刚刚那个笑容，那么甜，那么爽朗，有种挥之不去了的感觉。他的两个朋友可能没有注意到，夏辉又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一眼，他看到那个女同学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，淡红色的上衣，蓝色的牛仔裤，打着一把格子伞，进了他们机械系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那个笑容一直都在夏辉的脑海中挥之不去。但他也并没有多去想，那时，夏辉是有女朋友的，他女朋友张娟是他的高中同学，虽然后来他们分别进了不同的大学，但这三年来，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。好奇心驱使，夏辉还是在校内找了一下那个女同学，一搜还果然就是跟他一个系的，叫沈小怡，比夏辉小二级是 04 级的学生。后来在系里面遇到，夏辉就主动跟她打招呼，渐渐地就成了比较熟的朋友。小怡是一个比较放得开的人，性格比较外向，也比较健谈。每次夏辉都能与她有一段快乐的交谈，那时不时爽朗的一笑，总能让夏辉的心微微一振。这是一种异样的感觉，他很喜欢并享受着这种感觉。

夏辉对小怡的感觉一直都很纯粹，就同很一般的朋友一样，他们愉快地交换自己对未来的打算，对所学课程的看法，以及闲聊着身边最近发生的一些趣事。夏辉感觉到小怡对事物在看法还是有点小孩子气，而且他也能感觉到她的那种恋家的心理。因为他们聊到对将来的打算时，夏辉说他是要打算考 GRE 出国的。小怡则说她还是决定要留在国内，她不想离家那么远，她很不确定自己是否能适应那种生活。“到时候，你成了留学海外的博士，可别忘了还在国内打拼的学妹哦。呵呵…” 她开玩笑似的说。

夏辉最终还是和张娟分手了，也许是因为他们对未来的打算一直就有分歧，又或者也许是他们异地太久了，感情真的变得生疏了。总之，由于一个导火线，他们大吵了一架。那天夏辉在电话里和他女朋友大喊大叫了一个下午，把室友都给吓着了，因为平时夏辉一般都不发火的。后来，室友叫他出去喝酒，他把自己灌醉了，试图去忘了失恋的痛苦，以及那段时间准备 GRE 的压抑。

准备 GRE 的过程是单调而漫长的，夏辉每每感到苦恼便会找小怡聊一聊。小怡总能让他找回轻松的感觉。有次夏辉找小怡出去爬山，他拉着小怡的手，爬上山顶，看那远方的建筑，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。他感觉到那么超脱，那么平静，真想世界就静止在那一刻。

最终，夏辉的 Offer 如约而至。他请小怡出去吃了顿饭。也算是离别之宴吧，应该说将要离开了，大家不免会有一种淡淡的哀愁。但夏辉跟小怡还是聊得很开心，他们之间的默契己经越来越好，相互祝福一通，天下无不散之宴席。

其实，后来夏辉还是想过要向小怡表白的。但是说了又能怎样呢？即使成了女朋友又能怎样，最后还不是要分道扬镳？如果如张娟一样，岂不是又伤害一个女孩子的心？

转眼间夏辉在美国己经四年了，他明年就可以从机械系博士毕业。一般他们系平均四年就可以毕业的。这次因为他的项目还没有完成老板要他再做一年。

这次去美国的 A 市开会，夏辉早就知道小怡也会从国内来 A 市参加这个会。小怡后来毕业以后被保送到了国内一个一流的研究所，她己经有男朋友了。夏辉在网上己经跟小怡说好了，要去听她的报告。小怡要在会场做一个三十分钟的报告。做报告之前夏辉就提前到了，小怡从人群中看出了他。他们相视一笑。夏辉找了个座位坐下，听小怡的报告，小怡在台上表现得很自信也很大方，夏辉看着她穿着那职业装，听着她那熟悉的声音，不自觉地陷入了深深的回忆，他感觉他好像又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些日子。

后来，等到小怡把报告做完，又回答了一些问题。他们才有机会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了聊。四年之后，夏辉明显地感觉到小怡成熟了，不再如以前那个小孩一样，而是考虑事情更加全面，更加稳重。小怡研究生也快毕业了，在聊到毕业以后要干嘛时，夏辉说，你也可以来美国嘛。小怡说还得再考虑考虑，夏辉明显听得出她的那一丝无奈。小怡又接着说，她跟她男朋友可能快结婚了，她也得考虑他的感受，还有其他一些方面也得考虑。夏辉的眼神有点飘乎，像是在掩饰些什么。

小怡让夏辉带她去附近的超市买点东西，因为她听说 A 市不是太安全，她一个人不敢出去。夏辉带小怡来到了附过的超市，他感觉到小怡对他是相当信任的，这种信任感让他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，真的回到了从前似的。就像当年他带小怡去爬山一样，他又重新找回了如当年般的小怡对他的信赖。他喜欢这种感觉，这能让他有一种存在感，觉得自己突然之间很重要了。只是这次，在超市里，一种淡淡的愁味跟随着他。虽然他还是觉得很开心，但他知道，他明白，这四年是改变了一些东西的。

买完东西回到会场后，他们遇到了和小怡一起从国内来的两个男同学。那两个同学叫她去吃晚饭，当然小怡也想叫夏辉一起，夏辉说，我们学校的朋友叫我跟他们一起吃饭呢，我还是不跟你们去了吧。小怡也明白，便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夏辉和他们学校来的那帮朋友吃完晚饭，他们说要去酒吧玩。点酒的时候，夏辉看到有一种酒叫 “Lost in the sea”，他点了一杯，慢慢品味着。

于 2013 年 3 月 24 日
<完>